老兵(短诗十首)

  1老屋
  
  送走了
  一个又一个人
  老屋
  拄着一把骨头
  咽不下
  最后一口气
  一把铁锁
  死守着一堆往事
  
  2八一
  
  桌子就是沙盘
  我们围坐在一起
  排兵布阵
  按照箭头标定的方向
  选薄弱处下口
  迂回、穿插、包抄
  一个不剩地吃掉
  举起酒杯
  庆贺
  
  3老兵
  
  把往事从记忆里
  一件件抠出
  洗净
  叠放整齐
  脱下旧军装
  留在身体里的弹壳
  成了一辈子
  随身携带的证件
  
  4战士
  
  从国歌里站起来
  踩着义勇军进行曲
  一把生锈的铜号
  吹出
  身体里集结的千军万马
  把屈辱与愤怒
  压进枪膛
  朝梦和远方
  开火
  
  5时光
  
  如一头犟驴
  五十岁后
  倒骑着
  拽紧往事走远的背影
  只想在回忆里
  多呆一会
  轻意不敢回头
  瞅一眼
  未来
  
  6聚会
  
  围着桌子
  一帮人边吃边聊
  从周边环境扯到国际局势
  吃空七碟子八碗
  没尝出一点火药的味道
  酒足饭饱
  迷迷糊糊回家
  半夜
  被一阵枪声惊醒
  我光着身子冲出房门
  手里提着一个酒瓶
  
  7下午
  
  雷电
  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雨水把每一条路
  都让给了河
  城市仿佛一只旱鸭子
  费了好大的劲
  才爬上岸
  
  8平安
  
  一只蚊子
  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趴在耳边
  嗡嗡着
  隔着一扇紧闭的窗户
  一头猪
  经过闭关修炼
  绕着低矮的圈舍
  哼哼唧唧
  一本正经地
  念叨着
  
  9雨季
  
  进入雨季
  天气一会阴一会晴
  预报总让人担心吊胆
  洪水像千军万马
  冷不丁
  就杀出来
  突破一道精心设防的堤
  人们习惯了堵
  忘记了疏
  给一滴水留一条活路
  
  10青岛蓝
  
  这蓝好像随意涂抹的
  给足了
  七月的面子
  白云只是点缀
  天空与大海偷换着角色
  青岛身披海军蓝
  一转身
  误入另一个世界

  【编者按】:生活无需浓妆,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本来就是琐碎和凌乱的,我们喜欢本来的样子,本来的味道,只是被捡来而不是被还原。弹片、酒瓶都是缴获的,老兵,不只有眼神,每个动作,都很标准。